北京大学 语义和谐律 全2讲 陆俭明 视频教程

陆俭明，汉族，生于1935年11月5日，江苏吴县人。1960年于北 京大学中文系汉语专业毕业并留校任教，从事现代汉语教学与研 究工作。现任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博士生导师，曾任中 国语言学会秘书长。
30.40年代美国结构主义语言学的代表布龙菲尔德不研究语义，因为太复杂，太难。只研究形式的问题。

语义问题是无法回避的，它就像流沙，难以把握。

语法的问题说到底，是语义的问题。

引发对“语义和谐律”思考的起因之一：沈家煊先生“盛碗里三条鱼”中数量词的解释。数量词绝不可以省略。一定的语义范畴会制约语法比如数量范畴。有的句法结构一定不能有数量词的，有的一定不能省略数量词的。

沈家煊《“有界”与“无界”》
有界的行为动作要求它的宾语是有界的。如果名词单独作宾语，一般是类指。类是没有界的，但是加上数量词，就是专指或个体指，那么他就有一个数量，他就是有界的。“ 盛碗里”这个行为动作是有界的，因此他要求后面的宾语必须有数量成分，成为一个有界的名词性成分。

为什么有界的行为动作要求宾语也具有有界性？

引发对“语义和谐律”思考的起因之二：收到“元音和谐律”的影响。张洪明。阿尔泰语系中“元音和谐律”。蒙古语、土耳其语、突厥语等语言。他们与汉语的词不一样。汉语的词现代汉语绝大多数以双音节词为主，古代汉语单音节为主。现代汉语里的词双音节或单音节占了95%，只有极少数部分是三音节词或多音节词的，这一部分或者是外来词，比如奥利匹克，比如专有名词中华人民共和国。一般的词语音节都很短，可是阿尔泰语系里面词的音节一般比较长，一个词的音节往往在三个音节以上。在这样的词里，音节和音节之间存在这样一种现象：如果一个词的开头是松/前元音，那么这个词的后面几个音节都要求是松/前元音。达到元音的和谐---元音和谐律。

元音和谐律的特性：求同性，限制性，序列性，制约性。

语义和谐律：在句法层面，存在的类似于“元音和谐律”的原则。语义和谐律揭示出，任何语言的任何句子，它诸方面的语义之间都要求处在一个和谐的状态中。

“语义和谐”在句法层面的体现
第一是整体的构式义与其组成成分之间在语义上要和谐。
“A（一）点儿”句式 （A代表形容词）
虚心点儿，大方点儿

语义特征的角度研究：袁毓林（1993）认为，能在“A（一）点儿（A代表形容词）”祈使句中出现的形容词A具备“可控、非贬义”的语义特征。
伟大，美丽。这些词不适用，他们是评价性的，祈使句一定是要听话人可以控制的，原来不虚心现在可以控制的，变得虚心。

问题：糊涂点儿！马虎点儿！脏点儿！（导演布置拍戏现场）
例1.“A（一）点儿（A代表形容词）”祈使句构式本身所表示的意义是，要求听话人在某一点上达到说话人所要求的性状。因此，“A（一）点儿”祈使句的“构式义”决定了这个构式在形容词词项的选择上，以“可控的”而且是“非贬义”的形容词为优先选择词项，但不排除在特殊语境下选择可控的贬义词项，以达到说话人的某种特殊要求。这说明：构式中所出现的词语，在语义上要与整个构式的构式义相和谐，要吻合。

例2：这么简单的问题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么难的问题连科学也不懂。
某个事物，孤立地看，似乎只是孤立地存在着，其实它与其他事物发生错综复杂的联系，往往处于不同的序列中，从而可能与其他事物形成不同的量级关系。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就知识水平而言，可以形成如下序列“知识水平低的孩子<有一定知识水平的成年人<知识水平很高的科学家”。
“连”字句本身就是一个表示“极性强调”的构式，或者说是一个量级序列位化“标举极端”的构式。
构式和其中的词项要和谐。

第二是构式内部词语与词语之间在语义上要和谐

例1：吞进去，吞出去。买进，买出。卖出，卖进。
买：拿钱换东西
卖：拿东西换钱
吞：不嚼或不细嚼，整个的或成块的咽下去。
正是这样的词意，决定了每个动词它所能带的区项有一定的限制。

例2：“VA了”结构表示的语法意义（V：动词，A：中性形容词）
a.结果的实现：拉直了，剪平了
b.结果的偏离：拉短了，剪长了
a、b歧义：拉长了，剪短了,画长了，画短了
动词不一样，补语都一样的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动词和形容词之间语义上的配合，和谐有关系。VA之间的语义关系要求和谐。

例3：都
那些苹果张三都扔了。
*那个苹果张三都扔了。（一个一个地扔）
那个苹果张三都吃了。（一口一口地吃）
那个樱桃张三都吃了。（一口吃一个）
那颗樱桃小松鼠都吃了。
副词“都”的使用要求：所总括的对象是个集合。这个集合需要是复数，或是能分解为若干个个体的整体。

使用总括副词“都”的句子成立与否，实际会关系到句子的谓语动词、表示谓语动词的施事的、受事的名词成分这三者之间的语义关系是否处于和谐关系。

第三是构式内部词语的使用与构式外部所使用的词语在语义上要和谐。
文章句子的选择，要求所选句式要和文章的主题、上下文的语境，包括所刻画的人物形象等相吻合。

例1：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鲁迅《祝福》
上面的流水句（短句）不能改为下面的长句。
*她一手提着内中放了个空的破碗的竹篮，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下端开了裂的竹竿。
例2：洪水是退了，但是眼前是一片不好的景象：村舍的房屋被洪水冲倒了一大半，猪、鸡、羊都被淹死了，空气里充满了难闻的臭味儿；成堆的木材也几乎都被洪水冲光了。
若改为把字句则不好。

例3：玛丽是个勤快的孩子，每天都是她最早起来。等我们起床，她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还把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
若改为被字句则不好。
在同一种语境下选用意思相同的句式，要注意前后上下左右句式要均匀和谐。